摇滚,我被你刻了――一个80后孩子的喃喃
80后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是我们这群最大不过24的人现在可以大摇大摆步入一切可以步入的视野,对着投来的各种目光宣泄我们恰逢其时的精力和想象力,另类是我们的风尚,愤怒是我们的表现,而摇滚就是我们的语言。
堆积如山的打口,激动疯狂的现场,各式各样的乐器,多如牛毛的乐队,层出不穷的噱头……这是摇滚,一个代表了某种特殊利益群体的非主流且有激进倾向的行为和喜好的词(请原谅我可恶的专业带给我喜欢下定义的毛病)。但我总认为摇滚并非一种音乐几类风格N个乐队这么简单,摇滚本身的美好或丑恶也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无数80后生命的空白盘已经在摇滚这个刻录机咯咯吱吱地被刻上了轨迹,从此再也转不出这个圈――我就是其中之一。
很多人说,80后的生命是多彩的,我相信。那么回头看看吧,摇滚除了音乐还给我刻了什么,早已困迨的你,听我讲讲我喜怒哀乐的故事吧?你会梦到你自己。 关于成长
“成长”这个词挺暧昧,到处都是《少年维特之烦恼》《麦田守望者》之类的烦躁,或者是《钢铁是重要炼成的》《卓娅和舒拉的故事》之类的励志,但这跟我的想法没关系,在我脑子里晃动的是一家既小又破的店子和里面两个抄家状埋头猛翻的两个人影,是成长的证据吗,我想一定是的。
这个店子是开在我中学旁边的一家音像店,而那两个勤奋的人影则是我和隆(我最好的朋友和带我听摇滚的启蒙)。关于这个店子,先说点别的吧,我一直都非常嫉妒那些打一开始就有打口这种好东西来启蒙的人,更可恨的是,还总有人在我面前说80后的摇滚人是“打口一代”云云,于是我就总有一种买了票却没搭上车的愤懑,所幸我最终搭了驴车,一路坎坷却屁颠屁颠地奔向了摇滚的光明大道――搭的驴车就是这家店子赶的。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店主是一对夫妻,夫唱妇和十分默契(尤其是联手对付砍价者,双剑合壁天下无敌),服务态度也很好对人很和蔼――我的意思是说在不和他们谈论价钱的时候他们总是和颜悦色的。在我家乡那个很有中国内陆特色的县城资讯贫乏得也很符合国情,所以他们并不知道什么是摇滚对这些也没兴趣,他们关心的是什么好卖什么能赚到,概念还停留在“4个男的演的流星什么的磁带好卖”的水平上,但让我奇怪的是,三不五时居然能在F4和孙楠的中间找到一盘张楚,这种小恩小惠真让我感动,于是没事就和隆去翻一翻,结果这成了我们在枯燥的高中生活中一个重要游戏,经常去比比看谁搜出来的好东西多,一不小心就成就了我们敏锐的观察力和恐怖的耐心――至今仍有后遗症,一进音像店就蹲那儿一排一排地瞄,那劲头跟在御书房里找四十二章经有一拼。
话说回来,其实我一直都对那对店主夫妻很有感情,因为他们惟利是图得也很可爱。在他们那里过了很久的捡漏生涯后,终于有一天,我们发现自己实在是太没理想没前途了,好歹也是以愤青自居的摇滚卫道者,于是决定抗争一下下以示我们的强硬立场。
所以我们发起了史称“改善摇滚精神生活待遇”的运动(是我们自己的历史),我和隆大义凛然义正词严义愤填膺地向店主提出了压抑许久的正义的呼声:“那个,嘿嘿,老……老板,你……你能不能多……多进点摇滚磁带啊?”
“就是吵得要死根本没几个人买上午好不容易卖出去一盘刚才又被退回来的那种歌是吧?”
“这个……是……是啊,其实很好听的,有很大的市场潜力”――我一脸的谄媚。
“行!”――好干脆!真汉子啊!
“老板,我爱你,理解万岁……”――泪如雨下中。
“不过,你们要保证进来的都能卖出去!”――NND,就知道答应这么干脆肯定有圈套,谁知道都会进什么垃圾,¥%#*#……
可后来的事实证明我实在是低估了这毫不起眼的店主的进货渠道,大量让我惊奇万分的磁带源源不断地出现在了货架,我也低估了自己对音乐的消化能力,就像一个偶然跳出束缚的走运的井底之蛙,井外的天空让我无限震惊也让我无比惭愧自己的无知与渺小,“还差得远呢”,我这样对自己说。后来我在店里买到了Nirvana,Guns N’Roses,Metallica,Queen,The Doors,Pink Floyd,AC/DC,The Police,Oasis,Nico,Lou Reed,Nine Inch Nails……别打我,请原谅我这种想一直列举下去的冲动,就是这些东西教会了我“哦,原来摇滚还可以这样”,同时也成了那时我箱底的珍藏。我就这样在学校和小店的穿梭中慢慢成长,学会了如何在上课时听歌而不被老师发现如何尽量多地省下饭费而又不饿死如何在同学们大惊小怪的眼光中泰然自若而不冲动……凄苦吗?NO,NO,NO,亲爱的,我是快乐的,快乐到一回忆起来都会开心地笑,如果你也有像我这样的经历,你会了解。现在,我的成长仍在继续,但面前的世界变化了,不需我拼命追寻也会有让我目不暇接的好东西出现在眼前,快乐吗?是的,现在的我早已熟练学会了如何让自己快乐,少了的只是那份像纯净白纸一样的简单。
每天为买磁带而苦苦节省饭费的日子耗去了我5年风华正茂的青春,想嫉妒地诅咒那些现在可以气定神闲拿着大把零花钱站在成堆碟子面前左挑右拣的孩子:相信我吧,你们终会遇上一种让你们忘情投入的音乐,也会发现有些东西值得自己去无怨无悔地付出,每天为之哭哭笑笑。
关于生命
青春年少血气方刚,这是属于80后的,而生命的话题是弱势的,没有话语权,于是阴暗狂暴血腥的声音大行其道,但当生命真切得可以摸到的时候呢?
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的真切的时候,我9岁,正躺在苍白的手术台上,头上晃眼的无影灯让我恍若梦中,高明的局部麻醉术夺去了我一部分肢体的触觉,但没有麻醉我清醒的神智,于是我看到了手术刀在挥动时泛出的冰冷金属光泽,刺眼,听到了皮肤在器械的操作下“嘶嘶”的裂开声,刺耳。这一切对9岁的孩子来说太生硬了――毕竟这与动画片与玩具手枪与小人书与可爱小狗狗的距离都太遥远。于是就在那一刻,我审视着从心里慢慢浮起的“生命”两个字,感觉从来没跟它距离这么近,也从来没这么孤寂。
也许……,我的意思是说,也许我这人心理特别阴暗就是因为小时候被刺激落下的毛病,而且在长大后,我总能在回忆这段伤心往事时找到惊奇,比如我喜欢听金属喜欢听工业应该是因为觉得手术刀那种硬硬的可以导电的光泽划出的弧线很酷,我喜欢听死亡喜欢听歌特应该是因为自己身上挨了几刀就像加入帮会要纹身一样所以觉得跟死神老大的声音更好沟通,这说明命运弄巧成拙了――它的本意应该是让我在恐惧中得到感受生命和珍惜一些东西的启示,但我这个犯贱的人却爱上了恐惧本身,就像拙劣家伙导演的一出英雄救美闹剧,结果是让美女爱上了强壮的歹徒。
爱上了黑暗的嘶吼,于是就记得很多歌特金属乐队的CD封面,同时也记得了把这些CD借给我的那只白净的手以及后面那个和我臭味相投的人,隆――现在,黑暗是完全属于他的了。
正如我之前说的那样,隆是我最好的朋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友情,所以你们能了解我所说的好朋友的含义――就是可以把你家当作他家连你老爸老妈甚至你家的狗跟他都熟的那种人。
其实回头想想,我实在是个随波逐流没有主见的人,隆把他的《中国火Ⅰ》丢给了只知道后街男孩的我,我就从此喜欢上了这种吵闹的声音,隆给我看了几部“cult-movie”,我就坚决抛弃了那些“阵容强大场面华丽”的电影大片,隆送了我一本石康写的《晃晃悠悠》,我就把石康的书都集齐了――虽然除了《晃》以外其他都不怎么样……
这说明原来我是被他给引偏了道路――如果不是他,我现在一定是个又乖又上进品位高雅人见人爱既流行又时尚的好孩子,我该恨吧,但事实上我却是怀着感恩的心情来回忆一切的,想起了最初时拿张Bon Jovi都可以在我面前炫耀半天的他和满是渴望眼神的我,想起了小店来货时为了抢好货而逃课朝外飞奔的我们,想起了我们一直密谋建立的“三面红旗”乐队,想起了闲聊时说到以后都有儿子了就让他们从小听摇滚的认真表情,想起了他存有180G摇滚的电脑硬盘和给我刻的31张总量20G的mp3碟子,想起了去年夏天黑白颠倒的日子和那一大堆空泡面袋,想起了他尖着嗓子说“你这SB”时对我比出的细瘦中指……无数点滴渐渐清晰到伸手可及,但此时,我正站在他的坟前。
一个80后的那种满大街都是的摇滚小青年死了,理所当然不会惊天动地轰轰烈烈,坟土都还是新的,没人明白这新鲜泥土下面埋葬的生命和理想在我记忆中刻下的分量。
听过无数次用阴暗的嗓音和沉重的节奏撕扯出的死亡之音,但事实上,当死亡发生在身边时,倒像一曲熟悉的抒情小调,轻轻哼唱着,不觉泪就落了下来……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晃眼的无影灯,我依旧躺在手术台上,但四周空无一人一片死寂,没有了刺眼和刺耳的东西,我却想大哭大叫,远远逃离――哦,终于明白了,原来我最怕的不是失去生命,而是生命中的孤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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