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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健:绝大多数音乐人在集体行骗

崔健:绝大多数音乐人在集体行骗

2008年1月5日工人体育场,中国摇滚22年后的轮回

从阳光下的梦,到时代的晚上

崔健:绝大多数音乐人在集体行骗










 2008年1月5日工体崔健22年后——轮回

 



   崔健的棒球帽压得很低,帽檐的弧形,恰好可以露出他的两只眼睛。

  已经近晚上11点了,排练加游泳,还没顾上吃晚饭。他的经纪人尤尤说:“算上你,今天已经是第三个记者问我是不是崔健的经纪人,我三四年前就是崔健的经纪人了。”言外之意,如今人们对崔健的了解,确实太少。

  2008年1月5日,作为中国最有影响力的歌手,崔健22年后将重回工体举办个唱。

  22年,这几乎是一个时代的跨越。上一次在工体演出时的观众,如今大多人到中年,他们已不再关心摇滚。依稀还能记住的是,当时崔健穿的那件有些滑稽的大褂,以及《一无所有》。

  22年了,回忆让这段时间显得如此漫长。有点吃惊的是,与崔健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居然没有认出他来。或者是因为疲惫吧,在崔健的步伐中,没有了当年舞台上的那份矫健。

永远在出走的灵魂



  崔健说话的声音很低,语速快但语调平和,甚至没有抑扬顿挫,和舞台上的演唱完全是两回事。

  事实上,22年来,在一个被人们看得很复杂的圈子中,崔健没有绯闻,没有爆料,即使被尊为“教父”和“偶像”,他的个人隐私也不为外界所知。港台媒体报道过他有一个13岁的女儿,此外,他参加过两次类似“选秀”的活动,但都在预赛就被淘汰了。除此之外,崔健的世界就是音乐,偶尔拍电影,隔好几年才会出一张专辑,而每张专辑之间的差异都如此之大,总能引起一片争议之声。

  22年前,崔健的个唱叫“阳光下的梦”,22年后,叫“时代的晚上”,都是再平庸不过的名字。本来,“时代的晚上”是准备在2007年8月在朝阳公园举办的,结果阴差阳错成了2008年国内第一场个唱,更成就了他22年的轮回。

  难以忘怀的是,22年前,崔健似乎对“出走”有一种特别的偏好,从《出走》、《假行僧》到 《花房姑娘》、《一无所有》,再到《新长征路上的摇滚》,几乎每首歌中都有“走”,22年了,他“走”到自己理想的生活中了吗?

  “22年来,《一无所有》的精神仍在延续,那就是敏感的质疑,但音乐风格一直在改变,一直在发展。”崔健说。或者每次改变都是痛苦的煎熬,崔健的语气中流露着曾经沧海的那份淡然。

许多人只是在听热闹



  从 《新长征路上的摇滚》到 《解决》,再到《红旗下的蛋》、《无能的力量》和《给你点颜色》,崔健专辑不多,但风格变化巨大,几乎很难把如此驳杂的风格串成一个整体,仿佛崔健一直在变化,至于为什么这么变化,能深入理解的人并不多。在一个快餐文化的时代中,变有时是危险的,可能会失去原来的听众。

  曾几何时,听众正成为音乐行业发展的“中心”,为了所谓的“人气”,各种各样的策划层出不穷,包装越来越精致,音乐水平却越来越媚俗。“人气”工程正在像流水线那样生产着大批的明星。而演艺公司的老板们也不用再费尽心机去培养和挖掘新人,他们只用关心卖减去买大于零就可以了,全部注意力都被聚焦在怎么才能迎合观众上,不惜造假掌声、假排行、假宣传……

  只有崔健肯逆潮流而动,20年来,崔健一直在探索,不肯重复自己。在风格越来越小众化的同时,真正读懂崔健的听众却越来越多。“20年前人们听我的歌,很多是因为别人听了,他才关注,那不是听音乐,而是听热闹,然而,我需要的是更多的忠实的听众,认真去听我的音乐的听众。”

  在沈阳的一次个唱上,观众购票情况不理想,主办方找到崔健,问是否可以赠票来吸引“人气”,崔健一口回绝了,他放下话:哪怕只有100个观众,我也会为这100个观众演唱,只要这是真实的。

  “这20年来,我一直在思考,所有思考都在我的歌中,其中每个字都是我思考的结果。”用音乐求真的人生,崔健仍在坚持。



我有许多90年代的歌迷



  22年前,崔健的音乐非常简单直白,歌词也很好理解,但从《解决》开始,歌词内容更多了,都是长句,也更晦涩了,这是否可以算是从青年向中年转化的标志呢?一个年轻人在喊多了口号之后,会逐渐变得琐碎,最终成为了中年人。然而,上世纪70年代的人理解力相对比较强,90年代的青年人文字理解力相对较弱,这是否会影响崔健音乐被更多的人所接受呢?

  崔健对此不以为然,他说:“我许多歌迷是90年代的。”言下颇有自豪之意。

  确实,赢得90年代听众的难度更大,毕竟他们有更多的选择,他们和国际更接轨,对音乐的理解也更深。崔健的音乐曾经靠歌词风靡一时,如今它在靠音乐本身的魅力来征服歌迷。这在《无能的力量》和《给你点颜色》中有了充分的体现,《无能的力量》中大量掺杂了hiphop和电子元素,赋予了摇滚以蓝调的韵味,这是一种极端罕见的摇滚风格,一些民族风格的曲调更是令人赏心悦目。而《给你点颜色》中,久违的优美的旋律又回到了崔健的摇滚中。

  在音乐语言上不断改变与探索,体现着崔健的另一面:执著与精益求精。为了22年后的这场演唱会,崔健在舞台效果设计上着力甚多,而现场音效方面,崔健更是以苛刻而著称。

首先要想办法养活自己



  在上世纪90年代,中国摇滚曾有过一个辉煌的时期,许多高水平的乐队涌现了出来,而且民间乐队数量非常多,仅北京一地就有上千支。然而,10年过去了,中国摇滚却依然不得不依靠崔健这样的教父级人物领军,并没有涌现出真正能超越崔健的摇滚乐手,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对此,崔健认为今天摇滚乐手生存环境较差,有的乐手靠租一个月10元钱的帐篷坚持着,他们仍在不断努力,在崔健看来,他们没有任何问题,只要坚持下来,就一定能成功。

  “我只能告诉他们,想办法养活自己,然后业余时间搞自己的音乐。”崔健的话语中,充满着无奈,音乐人是不同的,有的人可以唱唱口水歌,还是假唱,却一场要几万元的出场费,也有的人却只能在困难中坚持,他们中很多人的音乐很好,并不缺乏好的原创作品,但媒体不报道,观众不关注,因为他们给不起宣传费,因此除了坚持,无法依靠其他力量。

  正是由于被所谓的音乐行业边缘化,受着主流的“变相经济制裁”,这导致青年摇滚人心态上也出现了一些偏差,他们本能地厌恶炒作和宣传,这进一步制约了他们的发展,至今公众对摇滚人的看法仍存在着很大的偏差。

  “许多关于摇滚的负面新闻,比如吸毒什么的,其实摇滚人很少吸毒,因为他们根本没有钱那么做,更多的吸毒者藏在没有音乐的角落。”崔健说。

  坚持,除了坚持还是坚持。好在,中国摇滚还有崔健,还有一个成功的榜样,而且22年之后,他也一样在坚持着。







■崔健对话录



绝大多数音乐人是在集体行骗

我的作品没有退步

  竞报:20年了,人们一提起您想到的仍然是《一无所有》,为什么您没有继续这种风格?

  崔健:如果讨好观众的话,我仍然会那么唱,但这样无法进步。20年过来了,我越来越感到我没有错,我不可能总是《一无所有》那么简单,这些年我边学习边创作,但精神仍然是《一无所有》的延续,即敏感的质疑精神,但风格不断在变化。

  竞报:但大家似乎还是更喜欢《一无所有》。

  崔健:因为中国听众对旋律比较敏感,对节奏及和声的感觉不敏锐,如果你学过一点音乐你就知道,旋律只是音乐的三分之一的内容,三分之二的内容你还没有涉及。也许我走得太快了,听众还没有理解我这些改变的价值。

  竞报:《一无所有》感动过许多人,但今天您的音乐相对小众,这是否意味着您个人品牌正在贬值?

  崔健:你说的是一个“人气”的问题,如果你说的是商业价值,可能是降低了,但如果说到艺术价值,我觉得我在升值。创作《一无所有》时摇滚乐才刚刚开始,没有主流,所以只能说赶上了那个时代,与创作本身关系不大。听众分好多种,有的人不听音乐,看别人听,跟着去听热闹,就是你们这种人才创造了所谓的增值和贬值的标准。

做摇滚,乐趣大于较劲

  竞报:如今摇滚的声音越来越小,是不是摇滚正在消失?

  崔健:不能这么说,这么说可能会犯很愚蠢的错误。西方喊摇滚过时喊了很多年,至今摇滚也没过时。今天说摇滚作品退步了,本身是一种肤浅的表现,因为说这种话的人没有真正关注摇滚,没有看到青年摇滚人的努力,而只是看媒体上的炒作和宣传,肤浅地去看待今天摇滚的发展。

  竞报:您觉得今天的听众能听懂您的音乐吗?您觉得今天听众的特点是什么?

  崔健: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特色,我甚至不能代表我那个年代,我不能替今天的人去想事情,他们的特点是他们的事。一个人重要的不是代表别人,而是要代表自己,不代表自己是无法感动别人的。

  竞报:您被称为是中国摇滚乐的教父,换言之,谁都可以不做摇滚乐了,但你必须坚持。

  崔健:我确实一直在做摇滚乐,但不是你说的那样,是为了较劲。我做摇滚乐是为了乐趣,乐趣的东西别人是无法摧毁的。今天中国经济发展了,教育却在复古,又回到了唯文字至上的价值观中,摇滚是一种有力的反驳,因为它来自人性中最质感的爱,没有任何包装。有知识的人可能会拐弯抹角、举止优雅、欲言又止,但摇滚可以更直接地说出自己的感受。做摇滚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种生理需要。

  竞报:这么多年如一日地在创作,你不感到寂寞吗?

  崔健:寂寞是创造的前夜,人可以吃老本,重复自己过去的东西,但也可以多看看别人的东西,于是灵感一下就多了。许多人没有看懂我这些年的改变,甚至说不出我后两张专辑的名字,所以他们不理解我为什么这么改变。



音乐市场不养有才的人

  竞报:您刚才说,摇滚仍然有生命力,但为什么大家听不到呢?

  崔健:今天的音乐市场越来越策划化,音乐人越来越像导演,他们这些人利用音乐来娱乐大众,靠钻市场的空子为生,也许这么说有点过,但我确实觉得现在大多数音乐人是在集体行骗。无非就是把烂东西包装一下,告诉别人是好东西,然后再卖掉。音乐市场现在养了很多人,却没有养有才华的人。

  竞报:好像香港音乐圈也是这样的啊。

  崔健:我和他们接触很多,也不怕得罪他们。就是包装人员过剩,这些受过教育的人进来,把文艺变成了娱乐,养了很多人,你好我好地捧臭脚,最后“大哥”一掺和,整个行业彻底被毁了。没有人想到去培养新人,也没有人去关注创作,只会抄袭,然后在小市场上搞排外,把没有才华的人包装成明星。先进的销售能力加上落后的创作能力,最后成了活水死鱼的关系,水活了,可鱼死了。

  竞报:您觉得症结何在?

  崔健:因为不是艺术家在制订规则,而是商人在制订规则,创作者反而受到了排挤。现在大家都在围着钱转,根本不考虑长远地自我保护,圈子里争来争去,无非是你看不起我我瞧不起你,互相不给面子什么的,一点理性的东西都没有,谁也不想着去建立一个真正有利于人才发展的体制,都是短期行为。

现在的演艺圈假东西太多

  竞报:您说“集体行骗”,是指假的东西非常多吗?

  崔健:现在在演艺圈,假的东西太多了,假掌声、假新闻、假观众、假唱……非常多。许多演唱会卖不出票,没有观众,主办方就大量送票,弄一堆假观众去捧场,光盘里面掌声、欢呼声都是事先录好的,根本就不是现场的,还有就是宣传稿给红包,不然就无法宣传,这样的事伤害的不仅仅是观众的利益,而且还是有才华的人的利益。最终骗得歌迷连亲爹都不要了,跟着去追星,你说那些星在专业上有什么付出?他们认真地对待自己的艺术了吗?这背后是一个团队在运作,这不是行骗是什么?

  竞报:像“超女”、“快男”,大家意见也比较多。

  崔健:你别拿“超女”、“快男”说事,那些小孩个个都是真唱,而且那就是娱乐节目,和音乐无关,真正秀的又不是他们,是那些策划人。“超女”、“快男”和音乐人不存在敌对关系。

  竞报:您认为一些乐评人也存在着不公的情况?

  崔健:现在很多乐评人是怎么干活的?听一遍音乐,然后就写稿子,兜里揣着公司给的红包,与其这样,你干脆去当企宣得了,那至少还不昧良心。像一些很有创造力的乐队,比如子曰、寂寞夏日等,非常有才华,但他们没钱,给不起红包,所以就没有人肯宣传他们。当年报道我的《人民日报》于大公等等那批记者,他们就是出于内心的热爱,追着来采访,他们有一种信仰,觉得鼓励年轻人就是鼓励自己,他们是从内心中热爱摇滚乐,关注中国摇滚乐的发展,今天这样的好记者太少了。

  竞报:为什么唱片公司不包装这样有创造力的音乐团队呢?

  崔健:唱片公司现在是包演艺,如果被包了,你做广告它也是要拿收入的,所以当然门槛越低越好,只要肯听话,他们才愿意去包装,谁关心音乐人有没有创造力,现在已经成了流水线,什么都可以制造出来。

中国摇滚在困难中坚持

  竞报:许多摇滚乐队曾令人瞩目,如今状况如何?

  崔健:我觉得他们没有任何问题,关键是在坚持,只要坚持下来,他们一定能成功。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没有收入,所以无法引进市场运作的人才,因此缺乏足够的市场策划,无法完成商业化的第一步,因此广告等收入也就进不来。

  竞报:中国摇滚和美国摇滚相比,目前大概处于一个什么状况?

  崔健:这就有点像中国乒乓球和美国乒乓球对比一样,咱们一个县级队去美国估计也能拿冠军,美国摇滚大概也如此,群众基础太好了,乐队非常多。我们在美国10天演出10场,中间跨越几千里,一点问题没有,人家把什么硬件条件都给你准备齐了。

  竞报:美国人听得懂中文的摇滚吗?

  崔健:人家比中国人听得懂,一听就知道你的音乐风格是什么,特点在哪里,唱快唱慢无所谓,当然,他们听不懂歌词。中国观众相反,你唱快了他们就有意见,因为他们觉得那样他们就听不清楚歌词了。

  竞报:摇滚人没有收入,他们怎么坚持?

  崔健:有钱与有很多钱是两回事,绝大多数摇滚人要求不高,他们租农民的房子,生活在城市边缘,有很多外地来京摇滚人生活很困难,但他们还在坚持创作,我看到过一个人租的是两棵树之间的一个帐篷,一个月才要10元钱,就这样,他们也在坚持着他们的梦想。可能你已经不是听摇滚的年龄了,我可以给你介绍很多好的摇滚歌手的演出,中国不缺乏原创音乐,其中有很多有个性的东西,关键是大家现在还不知道。





■关联阅读







崔健作品

蓝色骨头

  真不知血和心到底哪个是热的/阳光和灯光同时照着我的身体/要么我选择孤独要么我选择堕落/蓝色的天空给了我无限的理性/看起来却像是忍受/只有无限的感觉才能给我无穷的力量/爸爸我就是一个春天的花朵/正好长在一个春天里/因为我的骨头是蓝色。 ——崔健专辑《给你一点颜色》



崔健年表

  1961.8.2 生于北京1975学习小号

  1981 加入北京爱和管弦乐团(另一说法为1978年加入北京歌舞团),为专业小号手。

  1984-1985 与友人组建七合板乐队

  1985.12 参与流行歌曲比赛,演唱《不是我不明白》、《最后的抱怨》,未获名次。

  1986.4 创作《一无所有》(原曲名 《这就跟我走》)

  1986.5.9 北京工人体育馆首度公开演唱《一无所有》

  1988.1 北京中山音乐堂召开首次个人演唱会

  1988.9 中央电视台卫星传送崔健演唱《一无所有》的实况,作为1988年汉城奥运前夜特别节目并做全球性播出

  1989.2 第一张专辑《新长征路上的摇滚》发行

  1989.4 率ADO乐队赴法国参加“布日之春”国际摇滚音乐节,做个人专场演出

  1989.4.11 第一张专辑《一无所有》在台湾由可登发行

  1989.7.14 滚石发行旧作《浪子归》

  1990.3~4 在郑州、武汉、西安、成都等地举办“新长征路上的摇滚”巡回演唱会

  1991.2 第二张专辑《解决》发行(中国北光声像艺术公司)

  1991.3.27 第二张专辑《解决》在台湾由可登及飞碟联合发行

  1991.10 《快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儿野》音乐录像带在美国荣获1991MTV亚洲观察员票选大奖

  1992.8 率乐队赴日本参加“FREE”大型露天演唱会

  1992.11.15 美国《洛杉矶时代》以崔健为封面人物

  1994.4 在潍坊国际风筝节闭幕式大型个人演唱会,观众三万余人

  1994.8 第三张专辑《红旗下的蛋》发行

  1994.9 参加美国西雅图艺术节,在西雅图中心体育场举行的闭幕式上举办个人演唱会

  1994.10 第三张专辑《红旗下的蛋》在中国香港(EMIHongKong)、日本(东芝EMI)发行

  1994.10.31 美国CNN有线电视网在新闻节目中报道崔健及其在日本东京的演出

  1997.7.1 单曲《超越那一天》收录于《七月一日生》合辑

  1998.4 第四张专辑《无能的力量》发行

  1999.5 专辑《新长征路上的摇滚》再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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