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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滚哲学

摇滚哲学

“我不是什么摇滚的斗士,我是一个生命的倾听者,一个复述者,生命对于人是千姿
百态的,有一天我会把它彻底地送回原处,深刻地倾听它。”  
     ——孙孟晋《与摇滚有关的日子》  

    在大多数人眼中,摇滚这个名词似乎成了庸俗,糜烂的替代语。在现今中国社会的主
流人群中,摇滚是异类,是与西方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垮掉的一代”相当的地下群体。
但是,从八十年代初中国摇滚起步,至今,它已走过了从热浪到低谷终归于平静的过程。
这些摇滚艺人的艺术态度和精神立场的独特性,贯穿于他们的生活始终。从某种意义上说
,这种独特性中所包含的艺术价值与精神价值,足以上升到一个哲学的高度。  

    一.音乐与精神  

    1.你将如何摇滚?——问题的出现  

    “我在意识的感召下咆哮着,合拢双手,再次祈祷。”  
                                           ——扭曲的机器《推动我》  

    摇滚在中国已是一种特殊的文化符号。摇滚的特殊就在于它自身的肿胀和虚胖,它总
是以一副高大,广博,怒目但也慈悲的姿态现世。这种被哄抬而出的音乐文化形式远远超
出它本身的内容和内涵。崔健说过一句话,含义也在于此:“摇滚主要是一种娱乐形式,
它的社会功能是别人强加的。”我们在看待这一社会现象时,社会背景总是被我们优先考
虑。对于摇滚在中国发展今天这一现状,无论怎样标榜自己叛逆与颠覆性,依旧逃不开大
的社会背景。  

    摇滚在中国的奇特之处就在于它被当作一种手段,一个诉求平台,一种社会异化下的
宗教活动。无论在哪个国家,摇滚从未像在中国一样经历奇迹。这种奇迹,被赋予上一种
信仰,注射进一种跃跃欲试的思想,成为社会中部分非主流人群的旗帜,燃烧律动在这个
时代脉搏下。它倾诉着边缘群体的苦难,人性的压抑与渴求,反体制过程中的磨难与怀疑
等等。  

    在这种环境下,中国摇滚似乎已不是一种音乐形式,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愤怒的脸
,而音乐似乎已成了一个副产品,陈列于一腔怒火之上。  

    在中国多数乐评人的眼中,当摇滚简单地成为一种载体时,它的社会功能已在无形中
被夸大了。PUNK(朋克)的风起云涌和推波助澜,造就了在中国摇滚界思想决定艺术还是
艺术决定思想的大争论。  

    2.摇滚精神与摇滚音乐——灵与肉  

    “现实像个石头,精神像个蛋,石头虽然坚硬,可蛋才是生命。”  
                                                ——崔健《红旗下的蛋》  

    有时,我们在谈论摇滚时往往不是在说一件事。A嘴里的摇滚与B嘴里的摇滚可能是飞
鸟和鱼的关系。摇滚就这样被分成两块:摇滚音乐和摇滚精神。中国摇滚由此而衍变得扑
朔迷离起来——它往往代表了社会某一层面的激流,而这种激流掺杂了太多激流上的人出
于私心的考虑。毋宁说是为了中国地下唱片工业或是别的什么,这种考虑大多基于对中国
摇滚发展的担忧,其动机是好的。在这方面就不细加追究了。  

    而这一问题有些近似于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建设,而这一问题的讨论又有些近似于
“物质文明为先还是精神文明为先”的讨论。这一问题在政治课中,马克思辩证唯物主义
的观点已将其解释详尽了。无疑,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要同步发展,以寻求社会主义物质
建设与精神建设的双丰收。  

摇滚亦是如此。无疑,摇滚音乐和摇滚精神要同步寻求发展。无论是出于中国国情,或是
现今摇滚人的精神状态的考虑——摇滚,这种有别于其它主流音乐的特有音乐形式,必将
在某种程度上发挥其音乐作用与精神价值——而这种价值的体现,正是灵与肉的完美结合
体。我们需要既饱含摇滚精神,又唯美的摇滚作品。无论唱片公司或是唱片工业如何如何
,乐队的生命在于作品本身。而现在,摇滚音乐与摇滚精神正被生硬地剥离开来——本来
灵肉合一的问题是不可一灵一肉的分开讨论,但因为“国情”的原因,我们的灵肉却往往
是分割开来的。时而灵上肉下,时而灵下肉上,时而扬灵贬肉,时而扬肉贬灵——这就是
中国摇滚的最大现状,最亟待改变的现状。  

    二.在路上寻找灵魂——摇滚人的真理  

    1. 独立的人生信仰  

    “有些人孤独,什么也不说,深怀自尊,默默前行。”  
                                     ——AK-47《川流不息》  

    在这些非主流的地下人群中,有愤世疾俗的“朋克”,有沉郁晦涩的“金属迷”,有
忠于另类音乐的黑暗分子——庞杂的人群,旨在维护摇滚的精神——那是所有人道不明但
心中仅存的信念。但不可否认,几乎所有的摇滚人总是基于一种考虑——独立。这种独立
,将摇滚与其他的音乐形式分开,将摇滚上升到一种信仰的高度——这种高度几乎成了所
有摇滚人独立的哲学基础,无论是近似于尼采的虚无主义,或是流行于二十世纪中期的无
政府主义,再或者达达,后现代等,无论什么学说或理论,摇滚人总能以其独立的思想把
它们融进自己的人生哲学中。无疑,这将会形成一种晦涩的音乐——无论是音乐人独立的
制作方式,或是其独立思潮,这些并不是那么通俗易懂。而这些独立音乐制作人,往往像
所有精彩的哲学家一样,沉湎于自己高深或病态的思想中而不能自拔,而这又造成了新一
轮的音乐迷惑。  

    由此,我们可以看到,摇滚乐并不是主流人群可以接受的事物,而其独立的精神总让
大众困惑。这种独立,从音乐态度上来说,以一种DIY(Do It Yourself)形式存在,无论
从词曲到编曲到制作到录音,一条线一气呵成全由摇滚艺人自己完成,这无疑使作品的完
成度极高,也更能反映出艺人最原始的思想;从生活态度上来说,独立,这要求摇滚艺人
要以其最具个性的姿态出现,这种个性不是表现在肤浅的服饰,而是,人,其维护生存的
最原始的动机——那是一种对生命的信仰,一种自身的人生哲学。这在浮于表面的大众音
乐中是不多见的。而这些艺人所能做的,只是把这种信仰散播向听众,以实现他人灵魂的
进化与自身的成长。  

    无疑,摇滚的确具有其独立与个性的一面了。这种独立个性使主流对其望而却步,使
这群异于主流的人成为社会的边缘群体,而他们的音乐也在这层不能理解的个性中被冷漠
了。他们孤独着。  

    2. 在独立中寻求发展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生命像鲜花一样绽开,我们不能让自己枯萎。”  
                                                 ——张楚《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当一个人以严肃的态度来对待音乐,他所遭遇的不仅有当代艺术的一般困境,更有他
所支持的音乐的特殊困境。面对强大的传统,当代艺术反传统的种种标新立异往往在传统
范围内挣扎徒劳。有幸做出真正创新的艺术家,其后路程就更加艰辛,而结果,往往的,
只有重复自己或索性放弃自己,妥协进社会腐朽的魅力中去。在这一点上,摇滚是最好的
例子。  

    一个优秀的摇滚人首先是一个有着独特生命感悟的人,正是这种内在的独特性才使他
有可能在艺术上超凡脱众;与此同时,他的独特的自我在某种程度上必须是大众的代言人
,它的灵魂的叹息与呐喊必须引起人内心强烈而广泛的共振,如此,这种音乐才能成为真
正意义上的被认同音乐。在个性与共性之间,显然存在着悖论——不但最个性的事物本质
上是最不能被共性所承认的,而且共性本身也不可避免的会歪曲甚至掩埋真正个性的事物
。这是一对矛盾,借用马克思辩证唯物主义的观点来解释,两者是即对立又统一的,或许
某一天,两者会向着自己的反方向发展,但矛盾依旧存在并将一直存在下去。  

    所以,在每一个有个性并且不愿放弃自己的独立个性的摇滚人面前,道路一定是曲折
的,前途是否光明则完全不可知。这或许就需要摇滚的人们在个性中寻求共性,在独立中
寻求支持,在非主流中寻求可主流的事物,使晦涩的摇滚乐成为真正意义上净化灵魂的利
器与思想哲学的音乐。发展是必然的,不在发展中爆发,就在发展中灭亡。这是固守自己
摇滚信仰的每一个人必须经历的过程——在独立中寻求发展。  

    三.在社会矛盾中找寻生命意义  

    1. 信仰与社会暗面的冲突  

    “诗人幻想着下一幕的开端,伟人筹划着落幕前的遮掩。”  
                                            ——木推瓜《哆嗦哆》  

    这或许是人的共性问题。我们会在想象中勾画一幅蓝图,却被社会的现实击碎,毁于
一旦。这一问题在摇滚人民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但似乎又有不同——摇滚人抨击的大多
是社会的暗疮,这暗疮不仅是一个社会的流血点,更是人性阴暗的病灶。这群摇滚人在批
评与自我批评中寻求自我发展与人类精神发展,以寻求更准确的生命意义的诠释。在散漫
的郁愤中坚韧地寻求方向——生命本无答案,而摇滚,正要以独特的人生哲学,实现其真
正价值。  

    以眼前的这支乐队为例。木推瓜不只是像我们很多人那样肆意喷洒热血,他们还埋首
于悲剧的舞台上——社会的舞台,人性的舞台。这支乐队身上似乎缺乏大炼钢铁的强悍摇
滚意志,缺乏征服欲与功利心,缺乏直接的政治诉求,缺乏道德,荷尔蒙和智商的优越感
(那是人们心仪的东西),他们只是将内心的磨难百折不回地演示出来,决不是自怜,不
是对个人情绪和青春伤逝的无限沉溺(那是人性倾心的情感),是悲悯和反抗,社会批判
和自我拷问的混合,是人之为人的耻辱,脆弱,是一个粉身碎骨的人绝望但坚执的呼号。
  

    他们在矛盾着,在物欲与信仰间痛苦地执著。当人性的一切只能在物质的表面,当着
一表面的追求将所有人的心囚禁起来,灵魂无法释放,只能苟且于看见的温暖的所有——
冲突,郁愤的冲突——有梦,但在这世界是空的;那就好好地活,可他们也明白现实的虚
妄。  

    这一矛盾在中国许多乐队的身上有着明显的投影——无论是嘶号,呻吟,或是反抗,
疯狂,摇滚的人民只有挥舞着信仰的旗帜,在时代腐朽的风中探寻生命,以音乐感化,冲
击无知的人——那已成为他们存在的理由。  

    2. 在冲突中领悟音乐,生命  

    “要知道,生命是神圣的,生命中的每时每刻都弥足珍贵。......我渴望到更遥远的
地方去寻找我的生命之星。”  
                                                                              
           ——克鲁亚克《在路上》  

    人怎样才能获得生命的真正意义?对于这个问题,似乎无法找到一个标准答案。这似
乎牵涉到“信仰问题”——你为什么而活?你活着的目的是什么?——而这是人生哲学的
难题。摇滚人似乎将永远陷于这个谜团之中。至少有一点可以确认,要怀着对生命这个个
体本身本能的尊重,要怀着自身严肃的精神追求。而这种意义被赋上了两层含义,一是物
质追求,而是精神追求。  

    如何看待艺术在社会存在中的地位与作用?历史上,多数统治者视艺术仅为娱乐工具
,或将其作为传输自我统治理念的扬声筒,亦有人定义其为满足诸多人等口味需要的声色菜
肴。而实际上,艺术除了娱乐功用和对外部现存世界的直接反映外,它还具有传播理念、
解放思想和推动社会变革与进步的巨大力量。当然,许多人其实是深谙此道的,因此他们
在现实中出于恐惧也常常将异己者逐出视野,以避免挑战和相反力量的存在。不过,有一
点大概是有些人还没有完全想通的,那就是:有矛盾才有运动,有运动才有发展。失去了
对立面,对任何事物来说都意味着衰亡。  

    几十年前,ROLLING STONE(滚石乐队),BEATLES(甲克虫乐队)他们站出来的时候
,是全世界政治、经济都动荡不安时,人们需要有一种声音出来替大众说话,替大众宣泄
情绪,于是,他们找到了他们的生命与音乐的意义;几十年后,中国的摇滚乐队找到了物
欲城市的病灶,人们需要一种清醒的声音,敲碎所谓的偶像,于是,他们也找到了他们的
生命与音乐的意义。  

    暂不去考虑这些意义的真实性与可靠性。作为一个摇滚艺人,在生命中寻找一种适于
自己的方式,倾听自己内在生命的呼喊——不仅是摇滚乐,任何一种艺术形式理应如此—
—这是音乐存在的理由,生命的执著。  

    “当我们有一天消除所有的幻想与猜想,接近本质就会茅塞顿开。摇滚乐最理想的境
界是梦想,而不是神话。”  
                                                                              
       ——孙孟晋《重访树村,霍营》  

    摇滚乐不纯粹,因为“摇滚”就其词源本意来说本身就代表了“乐与怒”的精神,就
初步代表了反叛、破坏之类的事物;摇滚乐以其独特的音乐形式深刻地揭示了并将永远揭
示着人生,生命。于是,我有了某种期待。
我对摇滚始终保持着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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